这是一段脍炙人口的旋律,一听到这典雅沉静的曲调,人们的眼前自然会浮现一只受伤的天鹅向死而生的优雅形象。即使很少接触音乐的人,一听到钢琴弹出的碧波粼粼的前奏,也会知道一只高贵优雅的天鹅即将登场。圣桑的音乐风格继承了法国古典传统,清澈、严谨、均衡,且追求简朴。这使他常常以旋律取胜,写出容易令人熟记于心的曲调,《天鹅》就是这样一首乐曲。

《天鹅》是《动物狂欢节》组曲十四首音乐中的第十三首。《动物狂欢节》整部作品滑稽荒诞,充满讽刺与挖苦,圣桑恐怕传出去会引起误会,更会无意中伤及同道,于是便把曲谱束之高阁,拒绝发表。只有其中的一首《天鹅》与全曲的气氛完全不谐调,作为例外,公之于众,并且经常在音乐会和各种私人聚会上演奏。这首以大提琴为主奏乐器的乐曲沉静而优美,优雅的气质笼罩人心,很能令人为之感动,所以流传很广。但是,使这首乐曲传遍世界的,也许当属芭蕾小品《天鹅之死》。

提到芭蕾舞《天鹅之死》,就不能不谈谈俄罗斯女演员芭芙洛娃和著名编导米哈伊尔·福金。安娜·芭芙洛娃生于1881年,是当时俄国最负盛名的芭蕾舞演员。她出身贫寒,两岁丧父,10岁考入皇家舞蹈学校,1899年进入皇家芭蕾舞团,几年后成为首席女演员。芭芙洛娃的表演优雅有度,富于诗意,有极强的艺术魅力,主要表现古典之美。福金是芭芙洛娃在舞蹈学校的同学,也是优秀的舞蹈演员。他兴趣广泛,勤于学习,在音乐和绘画方面有很高的修养,主要志趣在于编剧和导演。他富于探索和创新精神,在20世纪初的芭蕾改革中,起过很重要的作用。佳吉列夫舞蹈团的几部成功剧目由他编导,其中包括著名的《火鸟》和《彼德鲁什卡》。1905年的一次晚会上,芭芙洛娃应邀表演《天鹅湖》中的双人舞,但男演员竟临时缺席,后台急得一筹莫展。同在后台的福金此时灵机一动,他根据芭芙洛娃扮演白天鹅的便利,临时决定使用圣桑的《动物狂欢节》中《天鹅》的音乐,编排一个独舞的性格小品。于是在后台,福金一边根据音乐提供的意象编舞,芭芙洛娃一边在后边学。然后是芭芙洛娃跳,福金来帮她修改完善,这部享誉世界的芭蕾小品就这样即兴创作完成了,演出获得了很大成功。

芭芙洛娃表演的《天鹅之死》表情细腻,心理刻画深刻,拟人化的戏剧性处理不仅完成了一个成功的舞台形象,也使音乐本身的意境得到了深化。圣桑笔下的天鹅,主要表现的是天鹅的纯洁、典雅。音乐沉静、优美,大提琴温柔的音色给人以宁静和抚慰,钢琴流动的琶音带来诗意的联想,总体的气氛是宁静柔美。舞台上的天鹅则与之不同,福金称这个舞蹈表现的是“万物求生”的主题,象征着为生存的斗争。漆黑的舞台上一束蓝光笼罩着受伤的天鹅飘然而至,孤独的气氛立即产生,足尖上的碎步和上下舞动的双臂表现内心的激动不安。受伤的天鹅漂浮在湖面,不甘心死神的逼近,一次次挣扎,企图重返蓝天,但终于耗尽生命,最后气息奄奄,垂下翅膀。这个舞蹈形象地反映了俄国1905年革命失败后知识分子在黑暗中的彷徨和苦闷,以及追求出路又屡遭失败的痛苦情绪。

芭芙洛娃在艺术上的兴趣是表现古典芭蕾的典雅之美,这与佳吉列夫、尼津斯基和福金等人力求革新的艺术主张不合,所以,她虽参加佳吉列夫组织的演出,但始终没有加入佳吉列夫的“俄罗斯芭蕾舞团”。后来芭芙洛娃成立了自己的芭蕾舞团,演出足迹遍及世界,《天鹅之死》也随她演遍世界,成为古典芭蕾的经典名段,圣桑的这首《天鹅》也跟着风行世界。乐曲《天鹅》只是一首三四分钟的小品,不是经常性音乐会曲目,演奏机会不太多,芭蕾舞《天鹅之死》使之成为家喻户晓的名曲。芭芙洛娃一生没有子女,晚年定居伦敦,在她住所的水池里养了几只白天鹅,《天鹅》使她闻名于世,晚年有天鹅与她为伴。

今天,广播、电视的传播加上CD唱片的普及,《天鹅》早已成为极通俗的名曲,大多数人只把它当作是一首大提琴小品,而忽略了这是圣桑为两架钢琴和九件乐器写的室内乐《动物狂欢节》中的一首。由于人们的喜爱,这首乐曲还被移植成各种独奏乐器的改编曲。

最后还有一点需要澄清的是,有人常把《天鹅》与舒伯特的歌曲集《天鹅之歌》搞混。《天鹅之歌》是舒伯特1828年去世时留下的14首歌曲,出版商出版时杜撰了套曲《天鹅之歌》的标题。其实,这14首歌,既不是套曲,也与天鹅无关。由于是舒伯特的绝笔,所以,有人写文章谈到某作曲家的临终遗作时,总爱引喻其为某某人的“天鹅之歌”。这个典故来自舒伯特,而有人却误认为来自《天鹅之死》,因为他们想起生命的临终,总会联想起那只孤寂的、垂死的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