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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19世纪浪漫主义音乐家柏辽兹被认为是标题交响音乐的奠基人。由于他的作品所具有的浪漫主义色彩,他被誉为法国浪漫主义艺术三杰之一。另两位是诗人雨果和画家德拉克洛瓦。法国浪漫主义运动的精华集中在他们三人身上,这三位艺术家有种种相似之处。他们都具有充满时代精神的激情,也有艺术家特有的种种空幻的奇想和孤寂的情绪。

音乐的标题是柏辽兹作品的主要特征。他用交响形式描写自己的经历和内心世界,用形象化的音乐刻画人物的心理变化,强调器乐具体深刻的表现力。他把音乐与文学紧密地结合起来,用音乐的形象表达诗与文学的构思。由于,结合文学艺术的因素,所以,音乐具有情节性并且戏剧化。柏辽兹的交响作品几乎都有文学背景,广泛地运用莎士比亚、拜伦和歌德的作品。

柏辽兹性格奇特,行为怪诞而莽撞,他的生活充满浪漫的激情。他曾这样描述自己:“我像一块被人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田野、一座荒废的楼阁,四处残存着冰冷的遗迹,我只能在屋外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如果我像维苏威火山一般爆发出惊人的、疯狂的雷鸣,人们可以想象到我的心灵深处,沉积着无数可能爆炸的因素。深夜,我漫步在维苏威火山脚下,当我靠近它时,它喷射出旋风般的火舌,横断的岩石飞向天空,仿佛我触犯了神明而将被化为灰烬……”性格的浪漫形成柏辽兹音乐的浪漫。他的许多音乐都是从他的浪漫生活与奇特的幻想里产生的,他的《幻想交响曲》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1827年到1828年,英国的莎士比亚剧团到巴黎上演莎士比亚名剧《哈姆雷特》和《罗密欧与朱丽叶》。柏辽兹看了演出,为莎士比亚的戏剧激动不已,他在自传里说:“莎士比亚突然向我袭来,他把我彻底击碎了。他那闪光的艺术伴随着崇高的决裂,在我面前展示出艺术的天国;他照亮了我眼前深邃的视野,使我看到了真的伟大、真的优美、真的戏剧性真理。”

其实,真正击中柏辽兹的还不是莎士比亚,而是剧中女主角的扮演者哈里埃特·斯密森。斯密森比24岁的柏辽兹年长3岁,不仅演技精湛,容貌也端庄秀丽,柏辽兹只看上一眼就像被雷电击中了。他如醉如梦,如痴如狂,演出结束以后,他剩下的唯一清醒的意识就是知道自己必须站起来从剧场走出去。斯密森的演技和风采引起柏辽兹狂热的崇拜,脑子里充满了幻想。他彻夜不眠,漫无目的地四处游逛,疲惫不堪时就露宿在田野,陷入死一般的昏睡。他给斯密森写了一封火焰般的情书,但是,一位事业上如日中天的名伶,对这样的求爱者见过不知多少,她根本就不予理睬。陷入癫狂状态的柏辽兹不能自拔,千方百计寻找机会见到斯密森:他搬到斯密森住处对面的旅馆,整天向着斯密森的窗口张望。晚上则到剧场里,火焰般的眼睛热烈地追逐着斯密森在舞台上的每个动作。他忘情忘境,在剧场里喧哗,被剧场当作可疑分子监视。柏辽兹的满腔热情毫无希望,斯密森从未瞥过他一眼,一切都只能成为泡影,柏辽兹企图自杀。他说:“周围的一切都会引起我的痛苦,是无情铸成了我悲惨的命运。”他服吗啡自杀,但是,由于药量不够,他昏迷一段时间又醒过来了。在昏迷状态中,脑海里涌起许多音乐旋律,这些后来就成了他的《幻想交响曲》里的主旋律。

柏辽兹1829年开始写《幻想交响曲》,直到1831年才最后修改完成,他给作品加了一个副题:“一个艺术家的生活片段”。交响曲分为五个乐章,每个乐章都有标题和具体说明,这就使作品的自叙性质更加清楚。他还不厌其烦地在总谱扉页上加了一段文字当作破题,他这样写道:“一个青年音乐家有着病态的敏感和热情的想象,由于失恋而服用鸦片自杀。但麻醉剂量不足,未能致死,而是昏昏入睡了,在睡梦中出现了最奇异的幻想。当时他感到感情和回忆在病态的脑海中变成了音乐的形象和乐思。他所爱的女性本身也变成了一支旋律,如同一个‘固定乐思’一样,到处都可看到听到。”

《幻想交响曲》的音乐气氛与作者奇特怪诞的行为和精神世界是一致的。在第四乐章“断头台进行曲”里,音乐紧张可怖,时而阴森粗野,时而辉煌庄严,构成不祥的怪诞色彩。第五乐章“妖魔夜宴之梦”,更是群魔乱舞,乐队发出种种粗劣、刺耳、不和谐的强烈音响。整个乐队发出狂叫,交织成奇谲怪异的画面,大号奏出安魂弥撒曲中的《愤怒的日子》,最后全曲以狂风暴雨般的猛烈结束。

柏辽兹写《幻想交响曲》的时间比法国浪漫主义诗人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略早,二者所表现的精神上的病态是相一致的,都揭示出法国19世纪在社会黑暗的挤压下人的扭曲的精神世界。

《幻想交响曲》的音响惊世骇俗

1830年12月,《幻想交响曲》在巴黎首演大获成功,第四乐章“断头台进行曲”还返场重演。1833年斯密森再次随剧团来巴黎,柏辽兹邀请她出席自己的作品音乐会,音乐会演奏了《幻想交响曲》。斯密森看了节目单上详尽的文字说明,知道了这位青年作曲家对她狂热的爱恋,她从音乐里听出了柏辽兹感情的深挚,这次她接受了柏辽兹的爱。但是,这时的斯密森已不是六年前那个光彩照人、仪态万方的当红明星。她已经33岁,艺衰色退,声望大不如从前;而且,还糟糕地在下马车时跌伤了腿,无法重返舞台。柏辽兹对她的爱没有减退,两人很快结婚。但是,婚后生活并不顺利。斯密森也许对生活的急剧变化心理准备不足,从舞台明星成为一个法国穷音乐家的妻子,这个落差太大,她性格的另外一面开始暴露,她变得暴躁易怒,而且酗酒。经济上又拮据,虽然有了一个男孩,他们在结婚10年后还是分居了。

柏辽兹虽是一位才华横溢的作曲家,但是那时候音乐是个不赚钱的玩意儿,他只好占用许多时间去写音乐评论,这给他带来很大的精神痛苦。他在给儿子的信中说:“我病得厉害,以致于笔每次都从我的疲倦的手中脱落,就是这样,我还是要勉强写下去,为了那倒霉的100法郎。”

柏辽兹的音乐评论活动持续了30年之久,虽然,他在欧洲音乐批评发展中起了很大作用,但是,这些有时是艰涩的写作活动消磨了柏辽兹过多的精力,使他不能随心所欲地从事音乐创作。在柏辽兹的《回忆录》里有一段令人叹息的文字,叙述他怎样在钱的压榨下不得不放弃一部交响乐的写作。

“两年前,那时候正是我的妻子的健康情况还有好转的希望而需要更多的开销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我做梦,仿佛是在写一首交响曲。第二天早晨醒来之后,差不多整个第一乐章我都记得,到今天我只记得是四分之二拍、a小调了。我走到桌子前面,要把它写下来,可是突然在脑子里浮起了下面的想法:假使我写了这一乐章,我就会忍不住要对写其他各章的诱惑让步。我的头脑又是那么富于热情地幻想,所以必然会把交响曲的篇幅写得很长。为了写这个作品,我需要花费三个月的时间,不能或几乎不能写短文了,我的收入将相应地减少。以后,交响曲写成以后,我忍不住要把它抄写一下,于是,我让人抄分谱,这会使我欠上1000或1200法郎的债。分谱一旦抄好,我又忍不住要听听它的演出,我开了音乐会,收入还不足补偿我的支出的半数。现在这是无法避免的,我将受到我无力负担的损失,我的病人将失掉她所必需的一切,不论我个人的费用和我将去学习航海的儿子的费用,都将无法维持。想到这些,我如冷水浇背,我抛下笔,算了吧,明天我就把交响曲给忘掉。第二天夜里,交响曲仍然固执地在我脑子里滋生,我清楚地听见A大调的快板乐章,此外,又好像是我已经把它写了下来。我在浑身紧张中醒来,我唱了唱那个主题,它的性格和它的形式,我都非常喜欢。我忍不住了,可是昨天的想法这次又拖住了我,我尽力不向诱惑的力量让步,我浑身发抖,努力想把它忘掉,最后我睡着了。第二天早晨,我睡醒时,一切关于交响曲的记忆都消逝了,真的,永远消逝了。”

柏辽兹一生中的重要作品都是在45岁以前写出的,中年以后便少有作品问世了。

柏辽兹是一位杰出的音乐家。他富于激情,幻想奇特,浪漫狂放,他的音乐具有划时代意义。柏辽兹生前没有得到社会的承认,在他死后对他作品的争论也持续了一百多年,直到现在才完全确立他在音乐史上的地位。柏辽兹的创作原则是“艺术家应该在艺术规则以外去寻找美的东西”。罗曼·罗兰评价柏辽兹时说:“天才爆发时,它的火焰转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而在夜间渐渐熄灭。”这句话形象地概括了柏辽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