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中叶民族主义音乐率先从俄国兴起,并波及东欧、北欧,最后影响到欧美的大部分地区。许多国家都出现了民族乐派的代表性作曲家,捷克的第一位民族主义音乐家是贝德里希·斯美塔那。

捷克的历史支离破碎,传统上把这里叫做波希米亚。波希米亚人素有音乐传统,他们对欧洲音乐,尤其是德奥古典音乐的建立有很大贡献。波希米亚地区的音乐活动蔚然成风,连偏僻的农村也不例外,波希米亚乐手的足迹也遍及欧洲。布拉格是音乐厅音乐最早发展的地方,许多著名音乐家从这里发迹,包括莫扎特、帕格尼尼、肖邦、李斯特,都是在布拉格的演出中找到最初的成功感的。波希米亚因此被称作“欧洲的音乐学院”。

波希米亚音乐传统虽悠久,却在很长时期没有建立起具有本民族个性的音乐。斯美塔那有一次在维也纳的音乐沙龙里遇到这样一件事:一位维也纳的乐队指挥得知斯美塔那是捷克人,便傲慢地奚落说斯美塔那的民族没有产生一位能写出真正有价值的捷克音乐的作曲家,正在斯美塔那语塞之际,在场的李斯特驳回了这位指挥的指摘,他当即演奏了斯美塔那的《六首风格小品》,并宣布斯美塔那就是一位“有着真正捷克心灵的作曲家,一个受到上帝恩宠的艺术家。”这件事对斯美塔那的影响很大,后来,他成为被称作“捷克音乐之父”的作曲家。

1860年,波希米亚在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下获得一点儿自治权,布拉格成立了民族歌剧院,正在瑞典歌德堡担任指挥的斯美塔那得到消息后,立即赶回布拉格,去竞争指挥的席位,结果他如愿以偿。

斯美塔那接连为剧院写了好几部歌剧,其中包括被列入歌剧艺术史的《被出卖的新嫁娘》。他还组织了由作家、画家、音乐家组成的“艺术俱乐部”,专为发展捷克民族文化开展活动。他领导的著名的男声合唱团以“心向祖国”为号召,在复兴民族文化的工作中发挥了很大作用。为了倡导、发扬民族音乐,斯美塔那还撰写文章,大力宣传捷克作曲家的作品。为了弘扬民族音乐,斯美塔那做出了很大贡献。但是,这一切努力遇到的最大障碍却来自于他的同胞们。他不断遭到论敌的恶意中伤,其中主要的论调是说,他的音乐根本不是波希米亚风格,因为,他连捷克语都不会说。此外,还有许多利用他家庭的不幸的凌辱,这一切给斯美塔那带来许多痛苦。1874年,斯美塔那新写的一部歌剧受到恶意攻击,使他精神受到很大刺激,有时会产生幻觉,更可怕的是听力遭到损害,已经无法担任剧院指挥,只好辞去这个职务住到乡下去。

斯美塔那的乡居生活没有丝毫诗意,他忍受着失去亲人的悲伤,克服着疾病的痛苦,遭受着来自布拉格的音乐同行们的敌意的干扰,贫困而又寂寞。到1884年去世前的十年残生里,斯美塔那写了四部歌剧、一系列钢琴和室内乐作品、一些合唱作品,最主要的是大型交响诗套曲《我的祖国》。这是一部划时代的伟大作品,奠定了捷克民族音乐的基础。交响诗《我的祖国》的创作过程与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一样,作者已经完全耳聋。1882年演出时,斯美塔那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交响诗套曲《我的祖国》共包括六首篇幅较长的交响诗,这六首交响诗都是独立的曲子,可以单独演奏,在音乐的形象和主题方面又是相互关联的,形成一个整体。其中第二首《沃尔塔瓦》流传最广,在世界范围内受到人们的喜爱。

斯美塔那在套曲的每一首标题下都写一篇散文诗式的文字,意在启发欣赏者的诗意想象,理解音乐的意象。在第二首《沃尔塔瓦》的乐谱上的文字是这样的:

“沃尔塔瓦河有两个源头,流过寒风呼啸的森林的两条小溪,一条清凉,一条温和。这两条溪水汇合成一道洪流,冲着卵石哗哗作响,映着阳光闪耀光芒。它在森林中逡巡,聆听猎人号角的回声。它穿过田地,饱览丰盛的收获。岸边传出乡村婚礼的欢乐声。月光下水仙女唱着迷人的歌曲在河上的浪尖上嬉戏。在近旁荒野的悬崖上,保留着昔日光荣和功勋记忆的城堡废墟,谛听着它的波浪喧闹。顺着圣约翰峡谷,沃尔塔瓦河奔泻而下,冲击着悬崖峭壁,发出轰然巨响。尔后,河水越加壮阔地奔向布拉格,流经古老的维谢格拉德,现出它全部瑰丽和庄严。沃尔塔瓦河继续滚滚向前,最后同易北河的巨流汇合并消失在远方。”

《沃尔塔瓦》的音乐有如生动的画面,形象非常清晰,再加以作曲家详尽的文字说明,使欣赏者一听就可以捕捉到音乐语言的意象。乐曲一开始是独奏的长笛,旋律舒缓,音乐清冷,没有低音,没有和弦,只有竖琴和提琴的拨奏,像是叮咚作响的小溪,然后单簧管圆润温厚的音色加入进来。到这里就可以很清楚地听出两条小溪的汇合,“一条清凉,一条温和”,汇成一条洪流。弦乐和整个乐队的加入升起了沃尔塔瓦河如歌的旋律,这个旋律向前推动,最后发展成波澜壮阔的大河。

沃尔塔瓦河是捷克历史的见证,它横贯波希米亚,流抵布拉格,是捷克民族的象征。乐曲《沃尔塔瓦》用音乐素描的手法描绘出沃尔塔瓦河沿途的自然风光和风土人情,音乐朴素而富于歌唱性,深受捷克人民的喜爱,在每年一度的“布拉格之春”音乐节上都要演奏这首乐曲。

《沃尔塔瓦》不仅在捷克脍炙人口,在世界各国都受到欢迎,它的音乐旋律感人至深,整个乐队的音色变化丰富而具有形象性,它不仅是民族主义音乐的典范,也是交响作品中的杰出之作,在各国音乐厅曲目中经常可以看到这首乐曲,斯美塔那也因此而当之无愧地被称作“捷克音乐之父”。